“你给我吞的,根本不是什么纯净本源!”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混着粘稠的血沫,从毒牢上方炸开的裂缝里直砸下来,震得李长生耳膜嗡嗡作响。

伴随着这声野兽般的嘶吼,贺拔屠那具半机械躯壳熔毁所产生的高温热浪,彻底冲垮了毒牢残存的古神瘴气循环系统。

连环的殉爆声在厚重的墙体内部沉闷地滚动,像是一头正在发狂的地龙。地脉剧烈震荡,原本就布满裂痕的隔离层接连崩碎。大块大块的青石板裹挟着生锈的管道残骸倾泻而下,粗大的裂缝沿着承重柱疯狂向上蔓延,硬生生撕裂了称骨楼大殿的根基。

李长生背靠着一根扭曲发烫的生铁柱,勉强稳住身形。他右臂大面积烧伤的皮肉在剧烈的震荡中不断往外渗着半透明的组织液,焦黑的鳞片边缘摩擦着粗糙的铁锈,带来钻心的刺痛。

他没有抬头去躲避那些擦着鼻尖砸落的碎石。那双冷若深渊的眸子里,乱码瀑布正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倾泻。

趁着废墟震荡、四周阵法完全紊乱的绝佳掩护,李长生仅存完好的左手并拢双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挑。

一条极其微弱却尖锐的乱码指令,顺着崩塌的裂缝,精准地刺入了上方大殿深处的闭关室。

那是他早就在“本源盒子”上留下的诱饵后门。

指令触发的瞬间,闭关室里的景象变了。原本正盘膝坐在血池中、贪婪地吸吮着那股纯净气息的温太岁,浑身猛地一僵。

他那引以为傲的半神级肉体内部,古神肿瘤突然像是被投入了滚烫油锅的活鱼,开始了剧烈的排异痉挛。那股被他视为绝世大药的纯净本源,在微调代码的刺激下露出了致命的獠牙,化作不可逆转的死契,开始在他粗壮的经脉里反向绞杀古神血气。

“异端……你这狗杂碎算计我!”

温太岁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般的闷吼。他终于发觉,自己那自以为将计就计吞下的诱饵,其实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与此同时,毒牢外围的底层通道里,局势正在彻底失控。

“快!毒气漏了!大殿的根基断了!往后门逃生阵眼撤!”几名满脸惊恐的外围管事连滚带爬地在摇晃的砖石通道里狂奔,平时用来抖威风的骨鞭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随着左金蟾和温太岁接连出事,那种一直笼罩在沉香岛上空的高压威慑正在迅速消散。四周黑暗的牢房和巷道里,已经响起了那些被长期压榨的底层暴徒们蠢蠢欲动的嗜血嘶吼。几点贪婪的目光在阴影里频频闪烁。

陆长庚混在这群逃窜的管事最前方。他那张干瘦的脸惨白如纸,厄运频繁发作导致的强烈战栗,让他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别挡道!你个扫把星!”一名满脸横肉的管事嫌他跑得慢,从背后狠狠踹了他的腿弯一脚。

陆长庚本就虚浮的脚步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往前扑倒。

偏偏他落脚的地方,是一滩从头顶破裂的机关管道里漏出来的腥臭机油。

脚底猛地打滑,陆长庚整个人在沉重的惯性拉扯下,偏离了宽敞的主通道,一头扎进了旁边一个为了排放废料而开凿的狭小狗洞里。

“啊——”

短促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肩膀和胯骨被粗糙的石壁生生卡住,接着,他听到了一声让人牙酸的机械卡壳声。

他一头撞上的,正是那个连接着聚宝窟与称骨楼外围逃生阵眼的核心齿轮。

陆长庚那凡尘阶的倒霉身躯,此刻就像是一颗死死卡进精密钟表里的硬核桃。他身上的骨头被齿轮挤压得咔咔作响,痛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两声刺耳的断裂音响起。巨大的黄铜齿轮在卡顿后爆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内部的机括彻底错位报废。

通往外界的那扇厚重石门,在几名管事绝望的目光中,重重砸下,将外面那一丝微弱的生机死死隔绝。

残余管事们的退路,就这样被陆长庚的霉运彻底掐断。

地下毒牢深处,压抑的死寂被打破。

沉重的巨石砸落声中,突然夹杂进了某种黏腻、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回响。

毒牢正上方那块重达数万斤的承重青石板,被一股野蛮力量强行撞成齑粉。

宛如肉山般的温太岁,顶着浑身犹如高压水枪般喷射的毒血,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般从废墟深处直砸下来。

他此刻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为了强行压制体内那股正在疯狂引爆的纯净死锁,这位称骨楼的主宰陷入了无底线的疯狂。

他的双眼充血得几乎要爆出眼眶,粗壮的手臂上原本坚硬如铁的暗红色异化肿瘤,此刻正因为排异反应而剧烈起伏。

在双脚重重落地的瞬间,温太岁干了一件连野兽都做不出的残忍之举。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向自己左侧腹部。五指如倒钩般,硬生生刺入那块正在疯狂吞噬经脉的异化血肉。

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温太岁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将自己部分被死契代码深度感染的脏器和古神残肢,从体内活生生抠了出来!

那些带着恶臭的烂肉被他像扔破布一样甩在墙上,砸出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黑紫色的古神血气像喷泉一样从伤口处狂飙而出。以自毁半数器官为代价,这种极端高强度的失血和撕裂剧痛,硬是换来了一股蛮横无匹的冲力,将体内那股试图倒转生命逻辑的纯净死锁暂时压制在了角落。

他以为这种极端的自残能够压住代码的反噬,实则这种高强度供血正在加速死锁与剩余肿瘤的深度融合。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此时此刻的物理层面上,他确实用这种惨烈的代价,换取了短暂的、绝对狂暴的半神级战力。

“在归墟,代码永远快不过老子的拳头!”

温太岁满嘴喷着血沫,彻底放弃了任何高高在上的试探,也放弃了所谓的谈判筹码。他那充满野性与杀戮的咆哮在废墟中回荡,试图用这种绝对原始的暴力碾压,去摧毁李长生那令人作呕的理智。

狂暴的温太岁宛如一辆彻底失控的重型战车,顶着腹部喷洒的鲜血,带着同归于尽的绝对杀意,蛮横地撞碎了挡在两人中间的三层厚重石壁废墟。

坚硬的生铁栅栏被他撞得像面条一样扭曲飞射。漫天的石粉和烟尘被狂暴的气浪撕开一条真空通道。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右臂的烧灼剧痛,在乱石飞溅中极限闪躲。

他脚踩着诡异的步伐,如同游走在刀尖上的幽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温太岁前两次致命的野蛮冲撞。身旁的铁柱被拳风擦中,瞬间断成两截。

但他终究不是以肉身见长的修士。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一块巨大的塌方石壁重重砸在李长生的身后,彻底封死了他后撤的路线。

左右两侧是倒灌进来的极压热浪和翻滚的毒雾。

李长生被逼入了物理意义上的绝对死角,退无可退。

温太岁的肉山躯体已经裹挟着死亡的阴影压迫到了近前。那股属于半神级肉体的狂暴威压,让周遭的空气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李长生的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他没有闭眼,也没有露出求饶的神色。

窃天体的乱码视野在此刻被他疯狂运转到了极限,眼底的数字流转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在他冷酷的视界中,温太岁那看似不可摧毁的庞大肉躯,正在被迅速解构。暗红色的数据流和残缺的法则线条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全息乱码图。每一次肌肉的贲张、每一根血管的跳动,都在他的视网膜上被迅速拆解。

他在寻找,寻找那条被死锁代码深度感染、在狂暴掩盖下最脆弱的防御死穴。

但运算解构需要时间,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几毫秒。

而温太岁那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临死反扑,已经用纯粹的物理重压,强行抹平了这段至关重要的时间差。

一只大如磨盘、包裹着粘稠古神怨气的重拳,带着足以砸碎山岳的恐怖力量,直接悬在了李长生的头顶。

比精钢还硬的拳风,像无形的刀刃,瞬间刮破了李长生的脸颊。

一滴鲜血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缓缓滑落。

死神的阴影,当头罩下。